祂的目光越过今日频频展现杀气的管东禅,落到太医令顾守真身上:“朕欲使东国光耀日月,恒照万古;朕欲一匡六合,盖压诸天;朕要成前人所未有之业,使众生平等而后极乐……先君以为不能,由是见歧,故征而替之”
“见歧非于昨夜,昨夜只是最后的结果”
新皇说着,抬手一划——
殿中出现一道光幕,光幕中是一间书房
没有前来朝拜天子的朝议大夫臧知权,正坐在长案前,手中执毫书青简,眼中血丝几结绺
新皇看着他,慢慢地问:“臧大夫能否曲笔?”
臧知权直身正坐:“贵人如要杀老臣,不必如此委婉”
新皇点了点头:“打扰了”
遂一卷光幕
皇帝坐朝而望天下,面对殿内群臣,面对那些身未至但目光至的齐臣,面对那些坐在家里等结果的齐人
“史书昭昭,朕看得到”
“朕的罪孽,朕的德业,大家也都能看清”
“朕不是正统,不是仁君,篡居庙堂,为齐室历代之不肖!”
“朕认了”
“这名声是朕自取”
“往后余生,都要为了证明自己而活着”
“朕负罪而坐龙廷,发誓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”
“诸卿都是见证者,都可以看着”
“倘若朕不能做到,你们每一个人,都可以指着朕的鼻子唾骂事败之时,天下当共食朕的血肉”
祂正坐在龙椅之上,双手扶膝,低下头来:“有劳诸卿,为国家计周全,勉强与我这罪君……同行一段”
朝议大夫宋遥,当前一步拜倒:“臣必肝脑涂地,为此历代新篇!”
紫极殿中,哗啦啦拜倒了一地——“愿从天子!”
一直攥紧印信,准备今日来辞官,准备在大殿之上,甩出青石宫与罗刹明月净勾结罪证的颜敬……终于觉得自己突兀了
他孤兀地站在那里,和太医令顾守真一起,成为沉默的礁石
他不理解
为什么这样的皇帝,要与先君见歧
为什么两条路交汇到最后,只有一条路能继续往前走
为什么有如此手腕的皇帝,却有着遥不可及、不切实际的梦想
一定要旁人都想不到,不敢想,不能相信,才能称之为“伟大的事业”吗?
为什么先君死了!
对这弑君夺位的新皇帝,我却恨而难言呢?
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,以这位新皇的能力,的确可以平稳地完成政权交替一夜翻覆社稷,半日定了天下……近海总督府和南夏总督府的贺表,最多迟来三天最多五天时间,齐国会牢牢攥在祂手心
他莫名的恐惧
他感到整个帝国,数千年社稷,先君一手托举起来的霸业东国,正在那位光明无尽的新皇脚下,化为战船,驶向叵测的未来!
但在这个时候,他听到哗声
何来的喧哗?
他回过头去,望向殿外,紫极殿外是一望茫茫的广场,唯有甲士肃立——
不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