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着的心头忽然松驰了下来。他虽然不明白太后此时的心思,可是却从这四十年来的默契中,从太后刚才的语气中,不再担忧了。他凝神看着刘娥,是什么时候起,那个由自己手把手教着护着的小姑娘,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天下之主呢?
刘娥轻叹一声:“惟演,你进宫来,有什么事吗?”
钱惟演将方才耳房所见说了一下,只略去江德明之事,才道:“丁谓行事,越发地骄横,太后打算做何处置?”
刘娥微笑道:“丁谓一辈子小心翼翼,做事滴水不漏,到了此刻还不放纵一下自己,岂不是锦衣夜行了。惟演啊,只怕你此时也拿不住他了吧!”
钱惟演怔了一怔,强笑道:“太后何出此言?”
刘娥道:“当日逐寇准之时,丁谓亦曾对你言听计从。你的女儿宛儿是个可爱的女孩子,你却将她嫁给了丁谓的儿子,实在可惜!当然,你以为你可以控制丁谓。但是他现在失控了,对吗?”
钱惟演拱手道:“臣惭愧,什么都逃不出太后的眼睛。”
刘娥轻叹道:“你也是为了我,这桩婚姻把我们的利益和丁谓连在一起,所以我们才能够对付寇准和李迪。”
钱惟演叹道:“但是现在丁谓已经失控了。他操控权柄,排除异己,欺负官家年幼,也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。”
刘娥冷冷一笑:“是啊,他已经借我的势,联结雷允恭,所谓挟天子而令诸侯。如今我一个月除了朔望日能见朝臣外,其他的时间,所有的朝政只有他想让我看到的,才会让雷允恭呈给我。而他所有的排除异己,都是借我之名。”
钱惟演道:“虽然之前我也认为关洛大臣打击南党,的确是我们首要对付的目标。可没想到,如今我们扶植起了丁谓,反而让他掌权之后变得一手遮天,我担心他再继续这样下去,关洛大臣一定会反扑,到时候只怕朝堂不稳,殃及社稷。”
刘娥微微一笑:“子姑待之。”
钱惟演顿时明白,记得这句话却是源出于“郑伯克段于鄢”,当下不由一笑,两人皆已经会意。
钱惟演一怔:“太后有何主意?”
刘娥拿起案上的奏折,递给钱惟演道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钱惟演翻了一下,这奏折他在内阁时已经看到过了,此时一看之下就有些明白:“张咏?”
刘娥点了点头:“张咏镇守蜀中多年,为朝庭解了后顾之忧,功高望重。如今蜀中已经平定,百姓安居乐业。张咏上书言自己年老体迈,如今脑后又生疡创,痛楚倍增,请求告老致仕。惟演,你以为应当如何?”
钱惟演心中已经明白:“张大人是三朝元老,自太宗皇帝时候起就镇守蜀中,若论功高望重,只略逊于寇准。且他为人性情刚烈,正可以节制丁谓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