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刻刀一般深深凿进了他的脑海当中。
放目望去。
头南脚北,手摆西东,一堆残尸,犹如糟糟乱柴篷。
细细望之,鲜血烂泥聚成团,如同身处地狱恶鬼口舌中。
他们远赴千里,都在这最后一途,化作尸躯。
程墨认得他们。
其中,有读书的英雄,曾写得锦绣一篇好文章,六考三场,三略六道,声名传三州,最终却是一场空。
也有人曾十年寒窗苦读,一无功二无名,最终骑上大马,变作纨绔声名通。
更是有女子佳人,打扮起来巧辫梳妆,睑上涂的胭脂花粉红。
平日里,明艳艳,眼眸淌水,面有春风。
可如今,不管多少金银首饰,也换不回千娇百媚佳人在镜中。
死前回想春光少年时,可如做了一场糊涂梦?
当初在那世间上,穿红又戴绿,不觉到如今,脸目覆于黄土中。
亦有人为军功勋赏,持剑心澎湃,转头死在沙汤遭狂风。
如今尸首流落无人问,再无侠义可再伸,更无少年意气长。
程墨踉跄而行,最终停在一具尸体前。
尸体裹着札甲,头盔歪斜地戴在头上,几缕发丝从其中露出,本应青春活力的一幕却好似斑驳的古画,残破孤寂,好似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一样。
程墨弯下身子,往前探头,一双失神的眼睛竭力瞪大,仔细地打量着对方,想要看清晦暗头盔中的面容。
他深栗色的眼瞳一阵溃散,却还是看清了身前的面容。
她微闭双眼,睫毛细长,脸色则是十分苍白,一点血色都没有,让她看上去更加柔弱。
程墨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却还是站直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摸擦着那张脸,想要替她擦干灰土。
可他手上满是泥污,轻轻用力根本没有作用,他咬咬牙,想要加点力气,又怕用力太大,让她感到痛楚。
最终,他泄气地放下手,摘下腰间的佩剑,丢在地上。
这东西,太重了,重得他站不稳了。
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你,我就应该穿的好看一点。”
他轻声开口,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,大口的鲜血从白色的牙齿中淌出。
他知道,现在的自己,一定很狼狈,也一定很丑。
简单的语句,此刻却好似山岳般,轻轻说出,落在心头却有恐怖的重响。
“呼。”
他用右手擦擦嘴角的污血,无力地坐在尸体身旁,伸出左手揽住她瘦削的肩膀,右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平安符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符,却被他贴身带了一路。
“这本应该是你的平安啊。”他捏着淡黄色的符纸,细细呢喃着,神色迷茫深邃。
许久,他微微侧身,靠近对方的身躯,一把从对方细长的脖子上扯下一枚玉坠。
“破玉,谁说玉能挡灾的?真是胡说八道!”
他捏住玉坠,嘴里骂骂咧咧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