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国子监,却听说裴姐姐被夫子罚了五十藤条
五十藤条……
裴姐姐只是个女孩儿,那些藤条打在她身上,该有多疼?
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不顾夫子的叱骂,亲自跑去找裴姐姐
他找了很久很久,才终于在暮色四合时,听宫女说看见裴姐姐独自一人去了东南边
他拔腿往东南方向跑,直到跑到宫门前,才终于看见裴姐姐
朱红铆钉的宫门巍峨庞大,隔绝了宫里和宫外的两片天
宫墙边点着一盏盏宫灯,黑夜里却是格外凄冷的颜色
裴姐姐孤零零站在宫门下
那天她穿了一件海棠红的襦裙,可是因为挨了五十藤条,襦裙被染成血色,经风吹干,就那么血迹斑斑地穿在她身上
她仰着头,安静地注视宫门
那一刻,他竟然生出胆怯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满怀愧疚地走上前:“裴姐姐……”
对方没有搭理他
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袖角:“连累你,很是对不起”
短暂的沉默过后,女孩儿突然转身,无言地伏在他怀里
那年他有十二岁,个子已经比裴姐姐高了,看起来已是个少年郎
可他却更加慌张
因为清楚地感受到,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的衣裳
裴姐姐哭了……
那是这么多年来,沉默寡言的女孩儿第一次向他表露委屈
她小声更咽:“将来殿下登基,可否放臣女出宫?”
那年黄昏,他是怎么回答的呢?
昭阳殿
萧定昭微微恍神
两盏灯火映照在他的眼中,却照不亮他的眼瞳
他垂下眼帘,替裴初初整理额前碎发
依稀记得,那年黄昏蝉鸣声声,几只萤火虫围绕在他和裴姐姐身边,青梅竹马的记忆美好的像是梦境
他抱住清瘦的女孩儿,轻轻道了个“好”字
原来……
他曾给过裴姐姐出宫的承诺
却在多年后,亲手毁掉了那个承诺
萧定昭沉默地俯下身,温柔地抱了抱裴初初
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夏天
……
三天后
萧明月来御书房找萧定昭时,少年像是一夕之间成熟稳重了许多,正伏在龙案前,奋笔疾书批阅折子
她环顾四周
房中摆设一成未变,还是裴姐姐在世时弄成的模样
宫里也没有为了丧事大操大办,裴姐姐的名字,成了所有人都不能提起的禁忌,就像是宫里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人一般
她不解:“阿兄……”
萧定昭头也不抬:“今儿折子格外多,阿兄没空陪你玩,你去找宁听橘姜甜她们耍去,过两天我空闲了,陪你玩蹴鞠”
萧明月不解地歪了歪头
阿兄如此正常,真是奇怪
她问道:“阿兄想念……裴姐姐吗?”
萧定昭依旧运笔如飞:“斯人已逝,想念也是无用更何况她走的时候,我尚且没有掉过一滴泪,如今走了这么久,我更加不会为她伤心,又何谈想念?”
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