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从他指缝间渗出
他抬起憔悴虚弱的眼帘,“我以为我出身权贵,是蜀郡难得的贵公子我以为我博学多才,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才子可是直到今日,我才明白,原来我的家世,并不能成为我骄傲的本钱原来我读过的那么多书,没有一本教过我怎样去爱一个人南姑娘,从前的恩怨纠葛,终究是我托大了”
南宝衣诧异
程德语这是……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?
程德语面如金纸,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木盒
他把木盒递给南宝衣,“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,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些银票,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,虽然知道南家不缺银钱,但还是请你收下”
南宝衣接过
程德语又剧烈咳嗽起来
他凝视着南宝衣,真诚道:“娇娇能否原谅我?”
南宝衣坐在绣墩上,始终没有回答
过了很久很久,她起身离开
程德语怔怔凝着她的背影,眼睛里透出浓浓的落寞和绝望
眼前一阵阵发黑
他疲惫地倒在被窝里
南宝衣带着荷叶,踏出游廊时,听见背后传来黄氏和程载惜撕心裂肺的哭嚎
程德语,驾鹤西去了……
魏剑南驾驶着马车,穿行过繁华熙攘的芙蓉街
荷叶看着南宝衣
自打登上马车以后,她就窝在小榻上,只看着那只木盒不说话
她试探道:“小姐?”
南宝衣不语
她打开木盒
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银票,加起来得有十万两之多
她抽出一张,轻轻捻着银票边缘
荷叶替她斟了一盏茶,轻声道:“程公子如此大度,也算是放下了这般洒脱,倒是叫奴婢高看他一眼”
南宝衣始终沉默
脑海中浮光掠影般,出现了前世的那些画面
前世的她,其实并不知道何为喜欢
只觉得程德语出身好、容貌好,学问好,因此很满意这门亲事,并下定决心做一个好妻子
可程德语是怎么对她的呢?
在大婚之夜,把她一个人抛在新房,跑出去和南胭月下私会
不顾她的脸面,和南胭出双入对参加锦官城各种酒席
鄙夷她、嫌弃她,算计她娘家财富,在南胭毁掉她的容貌之后无动于衷
甚至,纵容着程太守,把她献给老皇帝冲喜……
她常常想,哪怕他不爱她,可他到底拿了她娘家那么多金银财宝,他是没有资格糟践她的……
南宝衣掀开车帘
正驾车的魏剑南颇为诧异,“小姐这是要做甚?”
南宝衣坐到他身边的小杌子上
她从木盒里抽出一沓银票,肆意地抛向高空
魏剑南和荷叶都愣住了
无数张的银票,如雪花般一路飘落满街,如同祭奠光阴
无数百姓沿街争抢,个个儿笑逐颜开
十万两银票,尽数抛掷一空,就连那只雕花木盒,都被扔了出去
秋日晴空,长风过境,酒旗招展
零星野菊在街角开得烂漫
南宝衣仰起头
几缕青丝拂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