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临淄而竟大逆不道,忍弃历代荣勋,数典忘祖,以臣刺君!
“东华之阁,敢言溅血丹玉之璧,鉴照逆心
“罪既滔天,君父恨弃
“其鲍玄镜在身官爵,名实之属,一体削夺累世荣勋,一革永革
“天下之人,杀之无罪,辱之无咎
“非为伯子,非为庶民,是东国一罪人矣!”
鲍玄镜身上的爵服,一瞬间失去了光色那贵不可言的华绸,便如草枯花凋,质感比麻布都不如
他苦修多年的道躯,血色褪尽肉眼可见的精气神三花齐谢
鲍氏累代奋斗的荣华长披,于他身后散为薄烟
这些年滋养他的国势,这一刻如万蛇噬心,将他敲骨吸髓这些年庇护他的国运,这一刻成了他脖颈上的绞索,一道道地绞紧
在国家体制之中,君权至高无上,帝命高于天命
这一刻鲍玄镜深深感受到了,什么叫“天行其常,帝行其纲上有命,风雨雷霆俱从之”
只是朱笔勾出的一个“废”字,已经做好决战准备的他,就被压得生生低头!
说到底,在国家体制里修行,想要问鼎超脱,要么君臣一体,文如晏平,武如姜梦熊要么效金鲤蛟龙之变,臣进为君,一俟大权在握,化东国为白骨神国
换言之,他如果不表现出晏平、姜梦熊一类的特质,而又远眺超脱,到最后就必然会走向篡逆——
或许这才是大齐天子绝不可能选择他的根本原因
“你说我逼不得已的选择,是滔天之罪,那便以此滔天吧!”
鲍玄镜被压低了头,但往前走
他七窍之中的鲜血,顺着逐渐深凹的面纹流下,不停滴落地面,在东华阁的地砖上,沿成一条血线……但往前走
“超脱路窄,大道孤行!”
他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,也呲开带血的牙:“此姜武安之所以去国,鲍朔方之所以弑君也!”
国家剥离了他的名位,动摇他的精神国家给予他的烙印,也被一点一点抹去了
他愈是凄惨,愈是能够摆脱皇权的压制
此刻他不失孤勇冲锋的姿态
但长案之后,皇帝只垂落高上的声音:“青羊去国,确为求道玄镜刺君,狗急跳墙——自抬其名,哂耳”
这是东国君权所给予的历史性的定性!
对鲍玄镜的这一次行动,做了最后的总结
他的视线亦往下垂
那一个“废”字轰然更下,将鲍玄镜直接压趴在地砖上
他的面门与地砖对撞,竟然像个烂西瓜般炸开了
年轻英俊的五官,已经血肉模糊
一身丰沛气血,如开水煮沸,壶中白气逃散
只是眨眼工夫,趴在地上的朔方伯,便干瘪得只剩一副白骨架子,麻衣之下,挂着一层过分宽裕的皱皮
随着他双手撑地,试图站起,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响
看起来他在东华阁里毫无反抗之力,召天而来的白骨神像,理当有绝巅姿态,却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