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臣也,大齐勋故一朝殁于东海,乃有田安平囚天牢,郑商鸣主审理,为的就是一个国法和公道”
“至于朕的国臣为何死在东海,究竟为何而去,又为谁而死……朕也不深究了,归根结底,那是他的选择在不伤国事的情况下,朕亦悯之”
他从长案后面投来毫无情绪的目光:“鲍玄镜,你以为,国家要怎么做,才算对得起鲍家历代忠烈呢?”
东华阁里,灯光并不似外间明朗
昏昏有暖意,鲍玄镜瞧着,却是日暮的残光
自己降生鲍家之后,所做的种种皇帝或许最初不知
但在确定白骨降世身的身份后,反溯过往……那么他鲍玄镜几乎是透明的!
永远不必怀疑这位霸业天子对国家的掌控力
从国家的层面来说
或许在他作为鲍玄镜降生的时候,就发现他,然后杀了他,才是对鲍家最好的选择
那么鲍易不会死,鲍家不会进一步跌落
只要鲍易还在,鲍家就还有希望
而如今……只有他鲍玄镜可以寄托鲍氏未来了
他起则家兴,他落则族亡
这也是鲍易在东海所做出的选择
但彼时的鲍易一定没想到,纵然他牺牲自己去为孙儿遮掩,理论上已经没有任何漏洞可言……却还有一个论外的超脱者,将鲍玄镜的身份,弃于人前
皇帝已经提到了东海,鲍玄镜自知再无侥幸
深夜陛见,他原本也没有抱着侥幸的心情
事到如今,还有退路可言吗?
该死的七恨,该死的重玄胜……这个该死的世界,给过他退路吗?
“陛下!鲍家世受皇恩,世代报国,臣生即齐人,活即齐事迩来二十有二年,处处为齐虑,事事为齐争”
鲍玄镜往前一步,昂身而直:“今去神霄而适蜗角,失龙门而撤天梯臣亦只有一言——”
年轻的朔方伯,如青松一竖,英姿勃发:“去国之武安,忠国之朔方!您怎么选?”
一个已经离开齐国的姜望,和一个世代忠于齐国,也愿意为齐国继续奋战、为齐国做一切事情的当代天骄,这本不该成为一个选择题
这也是鲍玄镜在暴露来历的危险情况下,坚决与七恨划清界限,坚定不移地站在齐国这一边的重要原因
但姜望于齐国而言,太特殊了……
特殊到他坐在朔方伯府,感觉随时会有一纸圣命,将他押赴刑场,送予姜望刀下
恰是他在齐国生活了二十二年,在临淄经营了二十二年,才深刻明白,齐人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摘下黄河首魁,使“齐天骄胜天下天骄”的姜青羊
后来无论多么杰出的天骄,都不免被拿来与之比较
愈是绝顶,愈在那人的影子里
可这影子该撕碎了
皇帝应该表态!
不然他要惴惴到何时?
他的希望也在惴惴中流逝
“朝野都说你像冠军,你自己总说自己学的是武安但你既不像冠军,也不像武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