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这些,听罢这些,却只道:“幸他离齐!不然陛下您如何安枕?”
天子一时也沉默!
站在人君的角度,鲍玄镜这样的臣属,的确要比姜望更好用
鲍玄镜说得也没错
恰恰是姜望已经离齐了,他才能说出那句“疑天下也不疑他”
多少半生忠良,得权而佞多少大奸似忠!
贺崇华弑君之前,也称当世圣贤
天子岂能不疑呢?
今夜实在漫长
皇帝真切地叹了一口气:“或许你什么错都没有犯”
他在凌乱的长案上,抬了抬大袖:“但你不该承认自己是白骨”
“我没有承认!”鲍玄镜高声!
“你没有承认吗?”皇帝看着他
鲍玄镜怔了一怔,摇头自嘲地笑了:“是的,我现在承认了”
“回去吧”皇帝终于失去了谈兴,重新摊开一本奏章,重新提起朱笔:“府里有人在等你”
鲍玄镜孤独地站在殿中,他的视线往前抬,刚好看到那张石屏风,刚好对着石屏风上的众生图
他摇了摇头,又笑了笑
泱泱东国,自有制度
天子是制度最坚决的维护者
皇帝要杀田安平,但不会亲自拿刀杀
而是让郑商鸣去审
要明正典刑,公开公正,要天下信服
今夜东华阁的沟通,双方都没有达成目的
但皇帝也不会亲自杀他鲍玄镜
鲍玄镜可以死,但白骨降世身的身份,不宜公诸于世
那么今夜是谁在府中等呢?
鲍玄镜脑海中只是轻轻一转,便放过了这个问题
因为他不打算回去
他笑,大声的笑
笑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,笑这世间谁又不是?
与七恨合作,是与虎谋皮同姜述合作,也没什么两样
归根结底,是他初临人身时,视角过于高上,小觑人间,留下了不得不补的漏洞结果越补越漏,乃至被【执地藏】牵动,又入了七恨眼中
若他一开始就割舍过往所有,老老实实做鲍易的贤孙,规规矩矩走世家公子的轨迹,谁又能揪出他呢?
回首前事,难免是遗憾的
但经历了遗憾,才真正懂得“人生”
笑罢了,鲍玄镜开口道:“臣欺君是死罪,君欺臣又如何呢?”
“陛下之所以让我府里等,是在等至高天境出结果姜望若是不幸,枫林城自然没人记得,我身上的麻烦就没了却在这里说什么对错!”
“但您觉得姜望会赢”
“我视他为对手,又何尝不认可他的胜利?我不可以再等,必须要为自己争”
他咬着牙:“这是我走到您面前的原因”
“勇气可嘉,非常聪明”皇帝看着奏章道:“就是小气了些”
也不知是在评价那封奏章,还是评价鲍玄镜
“是啊,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”
鲍玄镜看着长案后的大齐天子,惨然笑着:“从始至终你只留给我一条路走——”
“让我奉献自己的超脱希望,把它交给齐国而我只能任凭宰割,用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