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举,怜幼惜弱
瘦到像芦苇一般,捡到被风雨打下的雏鸟,受伤的野兔,也救治放生,而不是红烧清炖
救下跳河的犯官之子,嫁为其妻,十几年供养着这个废人一般的酒鬼
然娘仍常常笑,常常说,珏儿啊,你又拿水灌那蚂蚁窝做什么?它们又没有碍着你它们那么小,你那么大,不要欺负它们
那鸟蛋,放回窝里吧不吃,咱们也饿不死老鸟的孩子没了,多伤心
人有个家不容易,蜂有个窝也不容易
娘少有的一次生气,是兰珏说,要是娘你没救这个酒桶,也没生我,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,这世上就清净了!
娘一直很珍惜这个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存在的家
终于有一天,酒桶喝了太多,再也没起来,世间突然静寂了
娘伏在床边,身体无声地颤抖,他问:“娘,哭他做什么?这样,他也觉得正好谁都正好”
娘猛地扑打了他一掌,这才嘶声哭出:“这是你爹啊!他走了啊!他怎么就走了!你怎么就走了!你再不好也不能走——!!!”
这一刻兰珏才知道,娘真的是喜欢爹的
后来,娘给他看过很多之前从未让他瞧见的,爹的东西
密密写满批注的书、一卷卷的字画、一些没头没尾的文章
娘说爹曾经想过振作,只是得知因罪此生不能科举,希望彻底断绝,方才开始酗酒
娘说爹其实很有才华,几个教书先生与他讨论书本,都没辩过他,街上的秀才有不懂的都来问他
那双拿筷子都抖的手,曾经能写很俊逸的字,画很美的画
他看到了爹画给娘的画,画得很美,画边题了一首同样很美的诗
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被爹毁掉,娘把它们装在箱子里,埋到柴房下
就因为这些陈旧残片,她守着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十几年
多年后,兰珏入朝为官,娶从柔的那日,他在洞房内歉然道:“委屈你从今以后同我吃苦”
从柔嫣然:“与君相守,何来苦哉?”
这一刻兰珏忽然想到了爹娘,顿悟了娘对爹的情感他想方设法求朝廷彻底赦了爹犯官之子的身份,让爹可以迁葬在娘的旁侧
双坟不远处,就是那条娘救起爹的河
静谧夜色中,兰珏立在廊下,似能听见水声
若将这些说与徽儿,此时的他,焉能明白?,
便是来日到了能明白的年纪,心中应也始终有隔距,无甚切切之情
亲情思忆,本就唯独至亲相伴之人,方才能至深至切
兰珏不禁想,百年后,素未谋面的重孙重重孙之类,清明节来看他的坟头,定然也只剩下了几揖几拜,加上几篇“思哉先祖,忆乎贤德……”之类的场面了
人人不过如此尔!
倒是张屏,眼下都有百姓偷偷到县衙附近烧香了,他再这么折腾案子下去,说不定多年后,能混个小庙,跟土地一样有个泥像
若张屏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