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斯年略显尴尬：“在这儿干吗？回家睡午觉去！”掉头就走，病床上一阵咳嗽，一下接一下，像被黑白无常掐了脖子，“咳咳咳，肺管子都叫咳出来了！”
梁鹤乘佝偻着，顺势靠住床头：“将死之人的咳嗽声，偏给添添晦气”
张斯年又折返：“说造那么多物件儿有什么用？吃上山珍海味了，还是开上凯迪拉克了？六十出头病得像耄耋老朽，为什么不早点治？！”
治也治不好，其实大家都知道，但好歹多活一天算一天
又是沉默，纪慎语倒杯热水，削一个苹果，让这两位师父消磨bqgia● 朝丁汉白眨眨眼，准备去找大夫听医嘱梁鹤乘拦：“把大夫叫来，也听听情况”
纪慎语说：“哪有什么情况，就是没休息好，别劳烦大夫了”
梁鹤乘无奈地笑，徒弟来了，吊着精神见人，徒弟不来，恨不得时时仰在床上天明起不来，天黑睡不着，那臃肿哪怨棉袄厚重，是的瘤子一再恶化，撑得枯干肚皮都胀大起来
丁汉白和纪慎语都不去叫大夫，就那样低头装死许久，张斯年看不过去，叹口气：“去叫，藏着掖着有个屁用，都是受过大罪的人，还怕什么”
大夫说了些专业的话，很长一串，还安慰些许老派的话来讲，就是回天乏术，病入膏肓，让病人及家属都做好心理准备
张斯年又开始踱步，丁汉白安慰几句，却也知道没什么作用床边，纪慎语将手伸入被窝，牢牢握住梁鹤乘的右手，薄唇张合，带着无奈轻喃一句“师父”
经历过一次这种事儿了，纪芳许病危时几度昏厥休克，最后闭眼时就伏在旁边bqgia● 不缺少送终的经验，但不代表也不缺乏面对的勇气
纪慎语咬牙抿唇，没哭，捂住脸那额头绷起淡淡的青筋，牵一发而动全身般，生生憋红了脸面丁汉白叫，让别难过，看开点
绝症不治，拖来拖去，这一天的到来是预料之中
纪慎语更死命地咬着牙，强止住心痛，却掩面呜了一声如果只自己，能忍住，还能打着精神安慰梁鹤乘一番可丁汉白在这里，丁汉白还哄，就什么都要忍不住了
当着两位老人家，丁汉白该懂得收敛，可天下间应该的事儿那么多，还是选择随心“珍珠，别太伤心了”低声说，绕过去立在纪慎语身旁
揽住，揉摸头发，轻拍肩头“哭了？”微微弯腰询问，恨不得吻一吻纪慎语的发心，“看看脸花没花，出去洗洗，顺便给师父买点吃的？”
纪慎语苦着脸点点头，转头埋首在丁汉白的腹间，衬衫的皂角味儿和周遭的酒精味儿融合，威力像催泪弹丁汉白搂起来，擦的脸，小声说：“弄得手足无措，哄人也不会了”
丁汉白揽着纪慎语出去，步出走廊，要去买点吃的
病房里一阵死寂，张斯年倏地扭脸，